
在哈尼老乡家,我们见识了原始的制茶工艺。其实,说来也简单:刚刚采下的新鲜茶叶,要放进滚烫的大铁锅里,迅速翻炒,使之萎凋。然后用手揉制,之后再翻炒,再揉制,凡三炒三揉,迅速烘干,即为著名的“滇绿”,又叫“炒青”。倘三炒三揉后,堆放使之发酵再烘干,则为海外驰名的“滇红”。为远销方便,西双版纳各大茶山一些老茶号便要雇用专门人才,将三炒三揉的“炒青”经由压茶、踏茶、编茶篮、包扎等工艺,制成“普洱茶”,再经茶马古道由马帮远销四方。普洱本不出茶,明代置普洱府,每至茶叶购销旺季,内地茶商纷纷云集于此,大量收购来自西双版纳六大茶山的“普洱茶”,因以名焉。清代自乾隆年间至光绪初年,普洱茶的产销盛极一时,从满清宫廷、豪门权贵,直至东北亚、港澳台、东南亚、乃至印度次大陆之名门豪富,莫不以饮用普洱茶为荣,其声名如日中天,恒久不衰。
南糯山地处亚热带,丛林中油黑的森林腐殖土极为肥美,其多雾背阴之山地皆出好茶,历来以叶肥、芽壮、毫白、质优而闻名,其甘美、醇厚,迥非它地可比。继明清之盛,1939年,云南省财政厅长陆崇仁曾在南糯山开办思普茶厂,以柴油发电机自行发电,引进英制揉茶机等设备生产“滇绿”、“滇红”、“砖茶”、“饼茶”等远销省外,年产各种茶叶万担以上。迄今,南糯哈尼人仍以茶叶生产为主业,植茶在万亩以上。
在半坡寨的茶山上,我们去寻访1953年发现的栽培型茶王树,当地哈尼族称其为“沙归八玛”,意为“名叫沙归的人栽种的大茶树”。据说,当年这株茶树高5.5米,主干直径为1.36米,茶叶肥厚,汁浓味香,树龄在800年以上,是西双版纳所发现的最古老的栽培型茶树。带路的哈尼老乡不无遗憾地告诉我们,这棵茶王树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主干树心逐渐朽空,主枝也枯死了。果然,在茶王树生长过的那片沃土上,我们见到了它残存的遗迹,虽然它的躯干已归于泥土,不见当年的英姿,但它周围的茶树依然生机勃勃,郁郁葱葱,那该是它生生不息的子孙吧!
说来也巧,正当半坡寨的八百年栽培型茶王树逐渐走完它的生命历程时,1980年在南糯山贺松寨后的密林中,人们有了更为惊喜的发现,一棵古老的野生茶王树仿佛横空出世般呈现在人们视野中。这棵植株高32.12米,主干直径近0.9米的野生茶王树虽历经1700余年风雨,仍英姿挺秀,屹立在海拔2000余米的众山之巅,在它四周则伴生着许许多多山茶科的植物,古藤攀援缠绕的高大乔木及罕见的树蕨。这难得一见的生态奇观凸显自然造化之神奇,令人叹为观止。当我凝视着它伟岸苍劲的老干虬枝,以及那呈椭圆形、润泽碧绿的叶片,嗅着它白中带黄的茶花的幽香,我惊叹于茶王树生命力之顽强,它该比唐代“茶圣”陆羽还要年长三百多岁。
南糯归来,思绪翩然,我常常想起那令人心醉的漫山遍野的茶树,那无数洁白的茶花的清远幽香,连同那傲立山巅、挺拔劲秀的茶王树。呵,南糯,我为你自豪,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