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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铓鼓舞与哈尼族农耕文化 |
| 作者: 文章来源: 点击数 177 更新时间:2007/9/24 11:32:10 文章录入:wzysk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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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本文通过对建水哈尼族铓鼓舞的长期调查,发现铓鼓舞的独特魅力,它既代表了一个民族文化的深层内涵,还显现了本民族豪迈的外在气质。探索铓鼓舞的源流,不难发现,其产生到发展均离不开哈尼人民的生产生活,它源于生产生活,又为生产生活服务。它是哈尼人民勤劳勇敢的象征,也是哈尼人民祈求幸福平安的体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舞姿,都代表着哈尼人民远古至今活动历程的轨迹,鲜明而又强烈地用艺术形式再现其独具特色的农耕文化。 关键词:哈尼族 铓鼓舞 农耕文化 联系 建水哈尼族属于哈尼族糯美、糯比支系。主要居住在建水县的坡头、普雄两乡的咪的村、普古鲊、大罗家寨、小者茶等八个村子里,总人口一万余人。据说哈尼族祖先由北方迁徙到滇中,有一股途经建水,最后大部分渡过红河定居江外,只有少部分留在红河北岸一带的高山深谷里。[1][p598]他们就是现在定居建水的哈尼族,他们通常被称为“galduvhaqniq”(意为“落在后边的哈尼人”),这一“失落的族群”繁衍、生长在山势险峻、风景优美的龙岔河流域,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哈尼人民凭借他们的勤劳、勇敢开创了一道又一道的奇迹。与其他地方的哈尼族不谋而合,建水的哈尼族也保留着许多让世人称赞的优良传统。最独具特色的就数举世闻名的哈尼铓鼓舞,从原始的农耕祭祀舞蹈到现代舞台艺术,从僻远的山村到省城,甚至到首都长城脚下,铓鼓舞的表演都给世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这个舞蹈的存在与哈尼族几千年的农耕文化形成、发展、演变有着难舍难分的情缘。 一、建水哈尼族铓鼓舞的起源及其原始文化内涵 哈尼族没有文字,以致铓鼓舞产生的历史根源没有确切的史料可依,人们只是根据传说故事中的一些说法来推断。据笔者调查,哈尼族铓鼓舞的来源有如下三种说法:一是哈尼先民从北方为了逃避战乱侵扰而南迁,到滇池附近后生存在深山密林中,他们用兽皮蒙鼓敲击以振慑野兽;另一种说法讲哈尼人民从事农耕活动,常年遭受天灾,为祈求上苍赐福制造响鼓以告天灵;第三种说法为一年的农事基本结束,在农闲时期,为了积蓄力量,放松身心,使来年农事工作顺利开展而相聚,用象征欢乐的锣鼓娱乐,以此扫除过去一年的污秽,迎接寄予更美好希望的新年。无论是哪种说法我们都可以肯定,哈尼族铓鼓舞源于生产生活,又为生产生活服务,是哈尼族农耕文化的艺术表现形式之一,是一种由原始宗教祭祀活动发展到现代舞台艺术的表现。它正作为表达哈尼人民对生产生活的意愿,展现族群性的手段之一,被建水哈尼族人民更娴熟地加以运用。 就哈尼族铓鼓舞的原始文化内涵,笔者认为有如下两方面: 第一、祈求上苍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人畜平安、生活更美好 哈尼族是一个具有悠久灿烂历史文化的农耕民族,农耕活动及其收成很大程度上由当年的节令天气决定。建水哈尼族铓鼓节于每年农历正月第一个属龙日开始,即祭寨神日,祭祀的客观对象是一棵寨神树,实质是祭祀万物神灵、先祖。建水哈尼族将祭寨神及其铓鼓节统称为“昂玛奥”(hhaqma’aol)为期四天。哈尼族“昂玛奥”的祭祀活动强烈地表现了哈尼人民向天地诸神、河流、山川祈求风调雨顺,使农作物茁壮成长达到丰收的愿望。尽管这种祈求随时代的更迭、社会的进步而逐渐淡化,但其原始内涵没有根本改变。哈尼族还有这样一句民谣:牛皮鼓一响,哈尼山寨多吉祥;牛皮鼓一响,五谷丰登六畜旺。[2][p150] 第二、欢乐、祥合、辟邪的象征 哈尼谚语中有这么一句:家庭和睦靠父母双亲,寨子安宁靠一对锣鼓。可见,锣鼓对哈尼人民的生活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就笔者调查得出的初略结果来看,建水哈尼族的铓鼓,象征的意义有以下几方面: 首先,铓鼓平日放在一个称为“朵节”哈尼语称“昂敲”(hhaqqaol,是哈尼族村寨中的一个重要场所,建盖一简易房子,白天供老年人相聚,夜晚则是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场所)的最高处人无法直接触及的地方,可见,铓鼓是一个崇高的象征。其次,按传统习惯,女性不得敲击铓、鼓,认为一旦铓、鼓被妇女触及,会给村子带来邪恶的东西,当年肯定出现旱情或洪涝灾害。再次,铓鼓平日不得被敲响,只有到了祭寨神以后,先用酒肉祭拜神灵,然后给铓鼓喝酒,才由“昂玛阿委”(有些地方的哈尼族也叫“咪谷”)亲自敲击第一下,随后由小孩们背起鼓,敲起铓,汇聚到选定的场子里,欢快气氛浓厚的节日由此开始。 在铓鼓节期间,热情好客的哈尼人民忙得不可开交,染黄饭、染红鸡蛋、踩粑粑,以丰盛的食品招待近亲和远道而来的宾客。夜晚,整个村子的人们欢聚一堂,将场地围成圆形,跳起象征欢乐、祥和、避邪的铓鼓舞,舞蹈一般由九至十一个成年男子在外围跳鼓舞,而铓则一般由老人和小孩在中间表演,这体现了哈尼族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妇女们围坐在四周享受这难得的时刻。年轻的妇女们在旁边跳一种叫“欧漏打”的集体舞,这种舞由两排手拉手的妇女表演,面对面,忽而相向而拢,时而倒退相离,没有任何乐器,以妇女口中念唱的词为节奏相伴,唱词均由三音列组成,尾首相连,节奏古朴却不失耐人寻味,它们所唱的词主要是男女青年恋爱的情景和歌颂美好的生活。但究其具体意思而言,没有人能够翻译出来。笔者将其唱词用哈尼文原始记录如下: el leq da, ba qil da, el leq doq, doq maq eil,el lev eil,maq eil yaq,el lev yaq,yaq geev piaol,geev piaol soq,el lev soq,soq geev baoq,baoq laol co,el lev co,ceil daol miq,miq maq eil ……(接开头,循环往复) 此时,老年人也在“昂敲”里吟诵哈尼族口传文学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哈巴”,虽然“哈巴”吟诵的旋律节奏很简单,但它包罗万象,无所不及,有迁徙史、人生哲理、道德情操、立法节令、农耕祭祀等等。引者唱到高潮处,众人附和,每到动人之处,还会出现百感交集、泪涕满面的情景。 苍劲有力的铓鼓舞跳起来,柔情万种的“欧漏打”唱起来,韵味深远的“哈巴”诵起来,营造那种令人心驰神往、流连忘返的气氛,大家载歌载舞,尽欢而散。 也许,哈尼铓鼓舞及其衍生的其他节祭活动的原始内涵远不止以上几点,但可以肯定哈尼人民的铓鼓舞始终与其根深蒂固、博大精深的农耕文化有无法割舍的情结。 二、哈尼族的农耕历史及农耕文化的特征 哈尼族渊源于古代的羌人族群,在千百年的历史岁月里,经过漫长的迁徙历程,最后定居于滇南的群山峻岭之中。从根本上讲,迁徙历史和梯田稻作是哈尼族文化赖以萌芽、生长和构建的两大基础。哈尼族文化的所有要素,都与迁徙历史和梯田稻作具有内在的派生渊源关系。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哈尼族文化的主体结构经历了数次嬗变与转型,形成了层次分明的三个发展阶段。公元前3世纪以前,是前哈尼族文化时期。从公元前3世纪到唐代,是哈尼族文化结构转型时期,这一时期的哈尼族文化,呈现出游牧与农耕并举、水火文化交融共生的格局。从唐宋至当代,是哈尼族文化主体结构定型时期,形成了以梯田稻作作为中轴的新文化结构。 哈尼族地区到处都是“山间沟渠如玉带、层层梯田似天梯”的农耕景象。秀美迤逦、气势凌霄的梯田,是最能代表哈尼族文化特征的标志性景观。从浅层的表象来看,梯田是哈尼族得以绵延繁衍的物质载体;就深层次的本质而言,梯田构成哈尼族文化之魂,梯田是哈尼族民族精神的象征。[3][p35-36]梯田文化是整个哈尼族农耕文化的典型代表,著名学者王清华所著的《梯田文化论》中是这样描述梯田的:它是自然生态的翻版,平坝农耕文化的移置,社会结构的基础,物质生活的依托,自然人生观的桥梁,民族性格的写照,社会人际关系的纽带,人神交流的祭坛,生命情调的源泉,文化传承的载体。可见,哈尼族梯田文化是哈尼族农耕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由于哀牢山区环境的封闭性影响,哈尼族尚未形成一神崇拜的宗教观念,其宗教也没有受到外来宗教如佛教、道教、基督教的严重影响,因而,哈尼族的原始宗教较为完整和复杂地保持着。实际上,它的内容十分丰富,形态多样,几乎囊括了原始宗教所有的内容和形态,诸如:自然崇拜、动植物崇拜、鬼魂崇拜、祖先崇拜、精灵崇拜等等。崇拜就要进行祭祀活动。哈尼族原始宗教的所有内容和崇拜形态几乎都与梯田农业崇拜和祭祀相联系,其中,自然崇拜、动植物崇拜、祖先崇拜表现的最为突出。[4][p.241]正如王先生所述的那样,建水哈尼族是没有固定的神灵崇拜对象,就其祭祀活动而言,所祭拜的内容是多样的。仅就铓鼓节的祭祀活动来说,它的祭祀对象包括了从天神到地神,从动植物到祖先等等。特别注重与梯田耕作相关的祭祀,铓鼓舞的动作,哈尼族的其它祭祀活动,以及“哈巴”唱词中提及梯田生产活动的尤其繁多且较为突出。 三、哈尼族铓鼓舞与农耕文化的联系 在建水哈尼族人民的心目中,对“铓鼓舞”的理解并非局限于字面意思而仅仅表示一种舞蹈,在他们看来,它所包含的内容就有:祭寨神活动、铓鼓节(实质是由祭祀活动演变而来的节日)及其它相关祭祀活动等等。一句话,它的内涵就是在一定意义上代表了建水哈尼族农耕文化的本质。 祭寨神日大家不事农活,到寨神林去的人回来之前,不允许任何人梳洗、炊烟、动金属器具等。当日,还有一个规矩,“容进不容出”,即人们只能是从其他地方进入本村,而决不允许从本村出门到外面去。染黄饭、染红鸡蛋,用多彩的颜色点缀节日的气氛,用生态的植物花、根系染食物以示用最纯洁的东西祭祀天神。 铓鼓舞动作原始内涵与农耕文化的紧密联系: 鼓舞动作较为简单,最原始的舞鼓者赤裸上身,露出结实健壮的肌体,展现哈尼男子征服自然的能力,当然,也不失为寻求伴侣的一个好机会。鼓点古朴而整齐,步伐简便有力,舞姿粗犷,他们认为谁将鼓击得最响,来年肯定家中衣食富足、全家和睦安康,所以,忘情的年轻人经常在不经意间将牢固的牛皮鼓击破。苍劲有力的鼓舞展示了哈尼人民历代开荒造田、征服自然的经历。 舞铓者传统上大多是老人和小孩,因为舞铓要做各种小巧轻柔的动作,老年人的轻柔表现哈尼人民生产生活中各种农耕活动的动作,而小孩们的摸爬滚打、幽默诙谐的动作则表现了丰收的喜悦。 在铓鼓舞的动作中,主要表现了部分农耕活动,如,青年男子将裤脚撩起,表现的是在田间地头劳作的情景:赶牛、犁田、耙田、糊田埂、踩农肥等;舞铓的老人、小孩则表现为挖田地、开山、收获等动作。如果说舞鼓者表现了哈尼男子坚韧不屈的精神,那么舞铓者则表现了博大精深的哈尼农耕文化的本质内容。 最特别的是铓鼓节的第三天晚上,也就是节日的高潮,晚饭过后,哈尼人民齐聚一堂,铓鼓声阵阵,“欧漏打”优美的旋律不停地回绕在美丽的山庄上空,平时安详的村庄此刻是沸腾了的欢乐的海洋。高潮的引导者是一些哈尼人称为“Seiziiq” (翻译为装“狮子”)的化装者们,当晚,村子里的年轻男子和小孩们利用家中的各种服装、打扮成奇形怪状,脸上涂抹了黑烟灰或者其它涂料,让人无法认出其真正面目,他们可以打扮成任何样子,经常出现男装女扮等现象。这些人一般在当晚第三场以后出现,手执农耕用具,突然从人群中钻出冲入中间与舞铓者同舞。铓鼓舞每场时间不固定,休场由舞铓者决定,只要舞铓者中有人快速敲击铓,全场铓鼓将一起快节奏敲响,则表示本场结束。由于表演人数有限,年轻人们通常要在休场的那一刻快速去抢铓夺鼓,场面热闹非凡。 “狮子”们的出现,是整场舞,甚至是整个节日的高潮,每场舞的“狮子”不同,表演方式也会不同。他们幽默的表演、高超的化妆,远远超过西方国家所举行的化妆舞会,其涵盖的内容更是深层次的文化本质。“狮子”来了,人们再次欢腾了,鼓声更响了,歌声更嘹亮了,舞者更有劲了,于是,众人开始向场内滚红鸡蛋、扔糖果、水果、礼物、酒等,以此奖赏辛苦的表演者。一场舞结束,“狮子”们蒙面逃走,众人不允许阻拦他们,否则,他们有权予以对抗,这样做是表示对他们的尊重。 “狮子”的表演一般是随兴的,但有的在之前约好表演某些象征性的动作,但都是无声的,因为他们不会让观众认出其人,往往以此作为衡量装“狮子”是否出色的标准。在表演的动作中,大部分来源于生产生活,如犁田地、撮泥鳅、开山挖田、铲田埂等动作。 当舞蹈将节日的气氛烘托到了最热烈的高潮时,大家就会齐声高歌:“哈尼铓鼓舞跳起来,世世代代都狂欢,一年一度的铓鼓节,天神与我们同乐,地神与我们同歌,跳不完的铓鼓舞,唱不尽的‘欧漏打’,祈求来年平安,祝福生活美好,唱啊唱!跳啊跳!……”。夜深了,人们还无法入睡,灯灭了,哈尼人民还沉浸在那种狂欢的喜悦之中。 铓鼓节之后要休息几天,以积蓄最充足的力量再去忙碌一年的农耕活动。与铓鼓节相联系的农耕祭祀还有如:祭寨神分到的肉,哈尼语称“hhaqmahhaqsaq”,节日中不能将它吃掉,一直等到撒秧时,与一碗酒、一包黄糯米饭、一碗茶,在田边地头祭献天神与地神,用其在种子头上绕三个来回,代表用它的气息将人类祈求丰收的愿望带给诸神灵,希望神灵帮助哈尼人民过上幸福、平安的日子。 铓鼓舞是建水哈尼族独有的舞蹈,如今,这一原生态舞蹈通过各种途径被搬上了艺术舞台,成为世人探索哈尼族文化的现象之一。“云南印象”大型生态歌舞的创始人杨丽萍女士曾多次亲临建水哈尼族山寨观摩采风,被铓鼓舞的独特魅力深深吸引,她所编导的“云南印象”中有一大部分创意来源于哈尼族的铓鼓舞。铓鼓舞也曾在北京获得过中华鼓舞大赛的最高奖——“山花奖”,没有华丽的装束,没有炫耳的节奏,这份荣耀完全由那种具有浓郁风情、完美象征和再现哈尼族博大精深的农耕文化创造,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舞蹈,而是一种积淀了几千年文化的象征。 哈尼山寨的铓鼓声不会消失,哈尼人民的勤劳勇敢更不会改变,铓鼓舞将会向世人展示更多哈尼族灿烂的文化,哈尼人民会永远被它激烈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