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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涣古镇:那些茶事与人生 |
| 作者: 文章来源: 点击数 112 更新时间:2007/9/24 17:57:01 文章录入:wzysk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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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涣默默,浍水幽幽。 临涣古镇纵横8条街,沿南阁大街向南至临浍路,好似走在旧年的乡街。两旁的房舍建筑风格还是清代的,房檐伸出墙壁二三尺,有暗红的弧形弯木在房檐与半砖半土的墙壁间支撑着,青砖小瓦,重梁抱柱,门楣斑驳,清贫朴素。一缕秋阳淡淡地照着密密的鱼鳞瓦缝间不知几度青黄的蒿草和青苔,一丝游风挑着屋檐树梢枝枝叶叶地摇摆。墙壁大多斑驳破旧,掉着土渣,临街的门面全是木板拼接,打开和关上门,有的还需搬来搬去。水白的门面木纹凹凸,有的门面上还遗存着一年年一岁岁春联的旧痕,红纸已白,字色犹在,岁月的沧桑尽在这些印痕里深藏。没有粉墙黛瓦,不是画栋雕梁,简朴本然中的古旧气息,凭添了几分历史的沧桑。走在这里,恍若走在时代的旧梦中,让你体会什么叫时光流转,什么叫历史永恒。 也许这里是惟一不以古老和残破昭示兴衰的地方。 凌晨5点,当晨曦的薄雾混和着这些旧舍的房前大灶上沸腾的水气,在整条街上弥漫的时候,亲切安详的人间烟火和生生不息的生命繁荣,让这些古旧的房舍变得像老祖母一样慈爱温暖。这里就是临涣人最喜爱、最舒心、最惬意的老茶馆。 临涣的老茶馆现存16家,在南阁街和临浍街交汇的路口,比较集中的聚集着五六家,著名的江淮茶馆、蓝田茶馆、怡心茶楼、南阁茶楼等都在这里,每家茶馆的历史均在百年以上,每一家茶馆都见证着历史。 一些老茶馆依家室而设,门面简陋陈朴,室内更没有什么典雅的陈设。黑乎乎的土墙,旧乎乎的茶具,经年被无数温暖的身体磨得光溜水滑的桌凳,虽然有的桌面凳腿也残缺不全,却不失温馨亲切。即便条件如此不堪,逢集赶街时,各茶馆均人如潮涌,创造过日接纳6000多茶客的记录,即便在平常的日子,茶客也在2000人左右,这实在令我惊讶万分。 临涣人喝棒棒茶。临涣人的喝茶的积习始于明代,幽幽茶香飘了600年。而临涣本地并非茶乡,乃至濉溪全境,都不产茶,何以当地人有喝茶的嗜好,且绵延了600年不绝?据说,这与棒棒茶的特殊功效以及离此地不远的安徽名茶“六安瓜片”之乡——六安有关。 茶与人的融合 这里的茶馆不仅仅是茶馆,这里的茶客也不仅仅是茶客,这里有我童年记忆里隐约的大鼓书,有刘兰芳那般将千古事述说得如置身期间的老艺人,有闲度光阴的扑克牌,有斗智斗勇的车马炮,有从地上随手拈来的石子就能开战的六子棋……这里是“淡里识真味”的草根文化,散发着地域气质的独特芬芳。 80多岁的李玉才,是茶馆最受欢迎的老艺人,他黑脸黑皮肤,经常穿一件不太白的白衬衣。一只破旧的羊皮鼓,看起来比老人的年纪还大,一颗颗圆钉把两张年代久远的羊皮钉在鼓的两头,鼓的木肚子早已分不清颜色,上面粘着新春时贴上的经风霜磨损、还有些残红的“福”字和“春”字,细细的小鼓架支着,粗针大线,用旧蛇皮口袋改制的提包挂在鼓的架子上,再加上一把鼓犍,一对鸳鸯钢板,就是他行走江湖的全部家当。他的身体消瘦而苍老,但说书到激动处,说到忘情时,他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的沙场,就是跃马扬戟的大将军,就是岳飞,就是杨家将!他在茶馆里说书几十年,茶馆成了他的另一个家,茶馆就是他的北京老“天桥”,茶馆就是他的江湖,就是他这一生里无穷的乐趣。他拥有无数的听众,也把无数的乐趣带给了这里的茶馆和茶客,成为彼此不可缺少的部分。有一位81岁的刘老汉,家离临涣镇有几公里,他几乎每天都会步行来这里喝茶听书,他从十几岁就染上了茶瘾,老了更离不开积习难改的书和茶。 这里的茶馆还是经商理事的场所,是判明事非的去处,是寻求心灵放松的驿站,是颐养天年的家园,是临涣人生活的缩影,棒棒茶里倒映着临涣人有滋有味的人生。 生意人为着一桩买卖相约茶馆,边喝边谈,外加一瓶老酒,几碟小菜,在杯盏往来中比质论价,在清清茶香里和气生财;若是婚丧嫁娶,置办家业,事主必邀几位老兄茶馆一聚,一壶老茶,一捧瓜籽,私私窃窃,平平和和地将大事谋成;至于婆媳失和,邻里之争,还有不少人选择茶馆作为说理评事的地方,一边品茶,一边诉说,无拘坦诚地亮出观点,表明态度,由德高望重的老者据理法、按人情作出决断,让双方口服心服,带怒而来,含笑而去。 若说茶馆为何如此招人引客,深得大家广泛的喜爱,我以为,还要算是蕴藏于茶馆与茶香之间的闲逸情怀。劳碌之后的疲惫,无事之日的安闲,你尽可以寻一处茶馆,占一方小桌,坐一只小凳,要一壶老茶,缓缓地倒上一杯,慢慢地呷上一口,轻咂闲喝慢品之间,奔波之累尽散,劳苦之形俱销,悠悠然于茶香之间忘我。更可以约上三五好友,茶馆一聚,或打牌或斗棋,棋收牌散之后,推杯换盏,推心置腹。 茶馆更是老年人逍遣时日、颐养天年的乐园。许多耄耋之年的老人天天聚在一起,成为固定茶馆的固定茶客。比如,有60年茶龄的老茶客王旺、赵方,有40年茶龄的王宝有、张得才……几位老人,几只茶壶,几袋旱烟,可以叙谈国之大事,可以闲说乡风民俗,可以阔论,也可以私语,街巷逸闻,乡野民俗,嘻笑怒骂,全在其中。有的茶馆成为老年人固定的书社,江淮茶馆的老茶客朱学成就承担着长年为大家读书的义务,他每天在茶馆里为大家高声念上一段古书,其余的老人静听,也可以随时对书中的情节加以评说、争论,不想听的,也可以以凳为床,半倚着土墙,扯着酣声睡上一觉,醒来之后,再听无妨。他们朝朝暮暮,伴着一壶茶,在晚年的无欲无求的闲静里,寻找旧事的幽远……在这里,他们尽可以自己最悠然、最安闲的姿态,不拘形状,不拘衣着,可以一手端着茶壶,一手拿着自己的杯子步出茶馆,在老街上闲步,找寻自己的旧友故交;也可以在街边看好一块干净之处,席地而坐,将茶壶杯盏放置脚边,把整条街变成一个大茶馆;然后再点上一袋烟,将人间过往与苍生闲看。即便是寂寥中的宁静,无望时的安闲,也显得那么怡然,淡定,任光阴悠然绵长,任岁月在青烟与茶雾里弥散…… |